派去两湖平乱了。听说,
那边因为灾情,流民乱军已经闹起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那惊骇欲绝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你们这儿……应该不想也变成那样吧?」
孙廷萧此番雷霆手段,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这一路行来,虽然肩负巡狩之
责,但途径各州县时,都只是暗中查访,从未公开干涉过地方事务。之前几次地
方官的招待宴请,也都是一团和气,吃喝了事。这猛然间在朝歌发难,将一个县
令并满城的富户乡绅逼得当场下跪,又抬出圣意和禁军统帅岳飞平乱之事作为威
吓,这份突如其来的严厉,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朝歌县的官员自不必说,个个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成为将军立威的第一个祭
品。而周边那些原本以为送亲队伍只是路过、根本不会踏足自己地界的县城,那
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破家县令」们,在接到快马传来的将令后,也是魂飞魄散。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便备上车马,带着心腹师爷,朝着朝歌县城的方向狂
奔而来。
翌日清晨,朝歌县城外。当那些衣冠不整、赶了一夜路的县官老爷们抵达时,
迎接他们的,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骁骑军的一标人马,近五
百名骑兵,全
副具装,顶盔贯甲,人马皆披重铠,如同一堵沉默的钢铁城墙,静静地列阵在官
道两侧。阳光照在他们明晃晃的甲胄和锋利的长槊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那些平日里只见过自家县城里歪瓜裂枣般衙役兵丁的官员和随从们,何曾见过这
等阵仗,当场便有不少人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穿过这令人窒息的铁甲阵,众人被「请」进了县衙。大堂内,气氛更是肃杀。
昨日还言笑晏晏的孙将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面容冷峻、眼神如
刀的戚继光将军。他身着全套将铠,按剑端坐于堂上,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百战
名将的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堂下,那位传闻中深受孙将军宠信的状元女主簿鹿清彤,则身着一身青
色的主簿官服,正襟危坐于一张长案之后。她面前铺着纸笔,神情专注而清冷。
每当一位县官上前,她便会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一询问该县的人口、
田亩、税收、仓储以及具体的赈济计划。她问得极细,从粮食的发放,到种子的
筹备,再到流民的安置,任何含糊其辞的回答,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断,并要
求对方拿出具体的数字和方案。
这场面,哪里是什么商议,分明就是一场严苛至极的考校。上报完毕、勉强
过关的官员们,个个都是一身冷汗,如蒙大赦。随后,他们便被堂上的亲兵「客
气」地引向后堂,去和孙廷萧将军「喝茶」。只是这茶,恐怕不是那么好喝的。
「领头的,你这么逼这帮地方官,估计他们背后得参奏你啊。」老程笑道。
「嘿嘿,苦一苦官员们,再苦一苦乡绅富户,骂名我来背。」孙廷萧说。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县衙的飞檐染成一片金黄。应召前来的附近各
县长官们,都已在大堂上走了一遭,并在后堂接受了孙廷萧将军「亲切」的接见。
面对这位喜怒无常、手握生杀大权的巡狩钦差,谁也不敢藏私。一番「友好」的
交谈下来,各位县尊大人都是面如土色,却又「慷慨解囊」,纷纷表示愿意捐出
自家「微薄」的家产,以助朝廷赈济灾民。
然而,在所有被召唤的官员中,却还有一位迟迟未到。
此人便是邺城县令,西门豹。
他的缺席,让这群刚刚被敲诈了一笔的官员们心思各异。有的人暗自害怕,
担心这位孙将军会因此雷霆震怒,迁怒于他们;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幸灾乐祸,
等着看好戏。邺城是这一带最大的县,又是郡治所,目前郡守空缺。西门豹此人
素来刚正不阿,不与那些官员同流合污,守着大城不占便宜,平日里就碍眼得很。
如今他竟敢怠慢上使,这下恐怕是要完蛋了,正好让他们看个乐子。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之时,堂外终于传来了通报声:「邺城西门豹,到——」
孙廷萧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员大将。他抬眼望
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中年文官,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人踏入
大堂。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背脊挺得笔直,虽风尘仆仆,却不见丝
毫慌乱。
「下官邺城西门豹,参见将军,参见诸位大人。因县中事务繁忙,来迟一步,
还望将军恕罪。」西门豹走到堂中,不卑不亢地躬身施礼。
「不晚,不晚。」孙廷萧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摆了摆手,「西门县令能来,
本将就很高兴了。」他随即朝鹿清彤递了个眼色,「鹿主簿,干活儿。」
鹿清彤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温婉和善的模样,对着西门豹柔声说道:「西
门县令,请上报贵县安抚百姓、赈济灾民的计划吧。诸位同僚都已报过了,只等
您了。」
然而,不等她的话音落下,西门豹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朗
声回道:「回主簿,回将军。下官并无太多『计划』可报,只有一些已在推行的
举措,请将军过目。」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空谈计划,而是直接开始汇报实绩:「下官到任之后,
便查阅县中水文地理,发现漳水虽有水患之忧,但若疏浚得当,亦可灌溉万亩良
田。因此,自冬日开始,下官便组织无地流民,以工代赈,由官府每日供给两餐,
开挖了十二条引水灌溉的渠道。如今工程已近尾声,待春日化冻,便可引水入田,
流民也可领取田亩耕种。
另外,下官已派人对全县田亩进行重新清丈,将那些豪强劣绅隐匿的田产清
查出来,一部分收归官府用于安置流民,另一部分则按朝廷律令补足税款。此举
虽得罪了不少人,却也为县中府库增加了不少存粮。」
西门豹的声音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将自己的一系列举措娓娓道来。他所做
的每一件事,都是直面问题的雷霆手段,与那些只会空谈计划、推诿扯皮的官员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大堂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孙廷萧的眼前猛然一亮。他几乎是立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原本那副慵懒戏
谑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与专注。他
走下台阶,来到西门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
了过去:「你县中具体的流民情况如何?每日能安置多少人?从周边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