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县衙僚属和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户员外们,又向前迎了几步。
队伍的声势与传闻中一般无二。当先一骑,马上那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玄
甲,正是威名赫赫的骁骑将军孙廷萧。他身后,是同样身披铠甲、面容刚毅的副
使戚继光,再之后,便是秦琼、尉迟恭、程咬金这三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骁骑军
大将。紧随其后的,是身为军中主簿、却乘坐着一辆精致马车的鹿清彤,以及那
象征着皇室威仪的郡主车仗。
送亲队伍这一路行来,排场极大,从不遮掩。王鲁和城中的富户们早已打探
清楚,这位骁骑将军似乎极好奢华铺张,最喜金银美人。因此,一场极尽奢靡的
接风宴席,连同那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供奉」,都已在县衙大堂内准备妥当,
只等将军大驾光临。
孙廷萧一马当先来到近前,看到王鲁等人那副恭敬中带着谄媚的模样,以及
他们身后那几辆明显装着礼品的马车,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连马都懒得下,手
中的马鞭遥遥一指县城方向,扯着嗓子喊道:「王县令有心了!走,去县衙!本
将军赶了一天的路,肚子早就饿了!」
他这一声喊,队伍便径直朝着县衙而去。按照规矩,玉澍郡主由赫连明婕、
苏念晚等女眷陪同,从侧门进入县衙内堂用膳;而孙廷萧则带着一众将领和身为
首席幕僚的鹿清彤,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早已摆满宴席的县衙大堂,与县内的大小
僚属们分主次坐下。在大堂的两侧,还另外摆了好几桌,坐着的都是些衣着光鲜、
却满脸局促不安的富商乡绅。
眼见满堂的人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孙廷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
举起酒杯,热情地招呼道:「都别拘着啊!来来来,本将军最是随和,大家吃好
喝好!」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在座的众人却丝毫不敢放松。只见他身旁的副使戚继
光,自打坐下就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如同刀子般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另一边
的「混世魔王」程咬金,虽然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心里
发毛;更别提那一言不发,却将两根沉重的金装锏放在桌上的秦琼,和将一条水
磨钢鞭靠在椅背上的尉迟恭了。这几位煞神往那儿一坐,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都
降了好几度,众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连筷子都不敢伸,场面一时间好不滑稽。
孙廷萧将众人的惶恐尽收眼底,他没理会那些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富商,只是
转头看向主位下首的县令王鲁,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王县令,本将这一
路行来,见得四处民生凋敝,流民遍野。贵县还能如此用心款待,这份对朝廷的
忠心,本将心领了。放松些,都放松些。」
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那几桌坐立不安的富户,朗声说道:「想必在座的各位,
为了这顿宴席,都配合王县令出了不少钱吧?既然钱都出了,莫要连一顿安生饭
都吃不上,那岂不是亏大了?」
他的话音一转,用下巴点了点大堂角落里那几个堆得满满当当、用红绸覆盖
着的箱子,那些显然就是准备好的「孝敬」。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端坐、
冷眼旁观的鹿清彤,啧啧赞叹道:「鹿主簿,你来算算,这些金银物事,要是都
换成粮食,大概能有多少?」
鹿清彤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心有腹稿。她放下手中的茶杯,
清冷的声音在大堂中清晰地响起:「回将军。以当下的米价,若换成能过冬的粟
米,足以让上万流民饱食一月有余。」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计算,只是平铺直叙地报出了一串数字。但这串数字,
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那些刚刚还因奉上重金而沾沾自喜
的富商,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孙廷萧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面如死灰的县令王鲁身边,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王鲁一个趔趄。
「王县令,」孙廷萧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你听到
了?与其用这些黄白之物来填本将军的腰包,不如把这些『捐赠』,都换成实实
在在的米粮,拿去赈济城外的百姓。再用剩下的,换些来年开春耕种的种子和农
具,把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都稳固下来。」
他俯下身,凑到王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须知,圣人对
于黄天教那些逆贼的存在,可是相当、相当地不高兴。本将这一路行来,眼见着
越往河北,情况便越是严重。看来,有些事情,是逼得孙某人不得不亲自出手,
处理一下了。」
「下、下官……下官有罪!」王鲁「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
了后背的官服,「下官未能体察圣意,未能抚恤百姓,致使……致使流民失所,
请将军责罚!」
他这一跪,满堂的官员富商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连连磕头请罪。
孙廷萧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才摆了摆手,
用一种近乎是安抚的语气说道:「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我知道,各位也
不容易,这年景不好,谁家都没有余粮。」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百姓,比你们更苦!贡献出这
点钱财,只算是九牛一毛的小事。我看啊,还是拿出更多些吧。」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富商,冷笑
道:「否则,等那黄天教真的煽动流民聚众起事,攻破了城池,各位损失的,恐
怕就不只是这点黄白之物了。到那时,身家性命,还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那「砰」的一声,让所有人
都心头一颤。
「本将此行,虽是送亲使者,但身上更担着圣人授予的代天巡狩之权!」他
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起,传我
的将令,让这朝歌附近的各县长官,都到这里来候命!本将要亲自问问他们,这
父母官,是怎么当的!」
说完,他脸上的煞气又瞬间收敛,转而拍了拍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王鲁,和
颜悦色地说道:「行了,都坐下吧。这酒菜不错,可不要浪费了。」
他环视着战战兢兢重新落座的众人,仿佛真的是在为他们着想一般,叹了口
气,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须知,本将这么做,也是在给你们解忧啊。」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刚从
长安出发没多久,圣人就把执掌京师禁军的岳飞将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