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不久矣。”
江捷转过身,脸色苍白,神色却坦然:“是。”
黑盾的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墨玉雕成的小瓶,放在案上。
“这是解药。”
江捷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正是她梦寐以求、能救宋还旌性命的东西。
“但我有个条件。”黑盾的手按在瓶子上,并没有递给她的意思,他的声音冷酷而精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必须当面服下,并留在此处三天。”
江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此解药服下,一日可解毒性,三日可彻底被身体吸收代谢。
若她现在服下并立刻带回,或者哪怕只是含在口中带回,甚至是以血换血,都有可能将药性过给宋还旌,救他一命。
但若是待足了三天……
药性早已在她体内化尽。到时候她是一个健康的活人,而七溪城里的宋还旌,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有那些身中睡尸毒的将士……
她不能留在这里。
黑盾是要救她,但他绝不会给那个杀了无数磐岳人的宋还旌留下一丝一毫的生机。
这是一个死结。
要么她独活,宋还旌死;要么她现在走,两人一起死。
大帐内死寂一片。
江捷看着那个墨玉瓶子,那是生的希望,也是断情的毒药。
良久,江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能留下。”
黑盾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江捷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来此,只为两国止戈,不为乞求独活。
她没有再看那瓶解药一眼,转身就走,决绝地向帐外走去。
“阿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难得露出一点少年的声气。
江捷浑身一震,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背影更加挺直了一些。
黑盾看着那个单薄却坚韧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同样流着昊王血脉的琅越族姐,是为了止戈孤身涉险的勇者,也是那个死敌的妻子。
往昔两国王室每年皆有定期会面的三合祭祖大典,他曾在庄严肃穆的祭台上与江捷有过数面之缘,他自然认识这位潦森出类拔萃的医者,也曾叫过她一声“阿姐”。
他顿了一顿,不知道还能对这个年长他几岁的族姐说什么。
劝阻无用,挽留无果。
最后,他只说了琅越人告别时常说的那句话,作为这段血脉亲情最后的结语:
“慢走。”
江捷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掀开厚重的帐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风中。
虽然两手空空,虽然身中剧毒,虽然前路是死局,但她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盈。
身后的战鼓,终于要停了。
56、事了拂衣何辞死,岂须执手到白头
夜色如墨,大帐内死寂无声。
江捷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顾妙灵。
她坐在榻边,看着面色青灰、呼吸几近停滞的宋还旌。睡尸毒已经封锁了他的经脉气海,让他在沉睡中走向死亡。
“夜昙骨的根是毒,花却是药。”江捷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夜昙骨鲜花的瓷瓶,声音很轻,却很稳,“但如今他体内气血被封,药力送不进去。”
她将花倒出,又拿出一包顾妙灵煎好的、用来催发气血的猛药。
“你想干什么?”顾妙灵盯着她,声音发紧。
“我是医者。我知道怎么让药力进去。”
顾妙灵看着她平静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一切——她要以身试毒,以血换血。
“你疯了……”顾妙灵浑身颤抖,那层冷漠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江捷的语气还是很冷静,“这是最后的办法。”
顾妙灵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着江捷,尖叫道:“你还是要为了他去死!他根本就不爱你!更不会领你的情!你就不能看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我”字,被她硬生生地咬碎在齿间,吞进了满是苦涩的喉咙里。
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这句是是痴心妄想,是她这辈子烂在肚子里也绝对说不出来的话。
顾妙灵目中热泪滚滚而下,所有的愤怒和不甘最终化作了一声破碎的哀求:“江捷,求你……”
江捷看着她,目光温柔,带着淡淡的、安抚的微笑。她没有解释,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顾妙灵。
顾妙灵的身体瞬间僵硬。
随后,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抱住了江捷,手指死死抓住她的衣服,哀求道:“放弃吧,好吗?我们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江捷轻轻摇了摇头,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顾妙灵哽咽着,拼命寻找着理由,“小七还小,她需要你。”
“她有你。”江捷的声音轻柔却笃定,“以后,她也有她哥哥。”
她轻轻地推开顾妙灵,伸出手,指腹抚上顾妙灵满是泪痕的脸颊,小心地、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
“妙灵,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江捷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带着小七,好好活下去。”
“我不同意!”
一声稚嫩却凄厉的喊声突然在寂静的帐中炸响。
小七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像只愤怒的小兽一样挡在江捷和药碗中间。她眼睛通红,大声道:“我不同意!宋还旌让我保护你,你要是死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她是不懂事,但是她知道她不想让江捷死,所以她笨拙地搬出了那个最令人生畏的理由。
顾妙灵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江捷心中酸涩,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小七的手。
“别碰我!”
小七猛地甩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死死盯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可以!我不准你死!”
江捷看着落空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他不会的。小七,这次听我的,好不好?”
小七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想要大喊“不好”,想要把那个药碗砸碎,可是面对江捷那双眼睛,她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是个杀手,她杀过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眼前这一个人。
最终,她呜咽着慢慢地、颓然地垂下了手。
江捷没有再多言,转身端起了那碗猛药。
她将那两朵花放入口中,甚至没有用水送服,就这样生生嚼烂。鲜花苦涩,带着一股奇异的辛辣。她紧接着将那碗猛药一饮而尽。
片刻后,一股诡异的潮红涌上她的脸颊,随即又变得惨白。那是烈毒入体,正在焚烧她的五脏六腑,将她的身体当作一座活着的药炉,强行炼化药性。
江捷强忍着五内如焚的剧痛,挽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
她手起刀落,割开了腕脉。
鲜红的血流淌下来,落在早已备好的碗中。那血色泽奇异,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