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道:“我们像是在照一块破镜,看见的只是裂痕。”
她未语,却目光一沉,显是心中亦有相同无力。
此地之阵,既非单纯封印,亦非纯粹引导。它更像是一场古老实验的遗留,将“情”作为媒介,试图穿越某个世人所不能触碰的门扉——那门之后,是何物,谁也无从得知。
而那道门……现在,就在我们脚下沉睡。
亡魂之语犹萦绕耳际,讲堂内静
寂无声,唯余符文残光在石墙上时明时灭,如余烬将尽,似乎也知自己使命已了。
我沉声问:“方才那人……你认得吗?”
沈云霁眉眼未动,目光依旧盯着石板余光,良久方开口,声音低缓如旧梦初醒:“音容举止……有几分像我儿时见过的老祖。”
“你确定?”
“不敢言确。”她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家中早年族谱已断,此人当属高祖一脉……但到底是否他,或仅是一缕残魂化影,难辨。”
我点点头,刚欲再言,忽听一声细响,自右侧内殿传来。??????.Lt??`s????.C`o??
“喀——吱——”
木门缓缓而开,尘埃扑面。
紧接着,一声惊呼骤然响起,犹如尖梭刺破静寂!
“公子、沈姑娘!这里面……这里有东西!”是小枝!
我与云霁几乎同时转身,衣袍一震,纵步踏入那片幽深之门。
我与云霁跨入幽室,刚转过石门,便见小枝蹲在墙角,脸色微白,手中提着火把,正对着地面一处不断吹出凉风的裂缝出神。
“你发现了什么?”我问。
小枝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这木门后头……本是一间供僧打坐的小禅房,可我刚走进来没几步,脚下就踩空了……”
她指著脚边,一处破裂木板已陷落半尺,露出其下暗藏的砖石结构,光火照入时,竟能隐约见到一道斜下的石梯,蜿蜒不知通往何处。
我蹲下身,将手探至缝中,一股寒意便随风而来,似是千年不见日月的幽冷藏气,沁骨三分。
“地下……有东西。”
我站起身,右手伸向小枝。
“火把给我,我下去看看。”
“啊?”小枝一愣,立刻摇头,“不行!这里太诡异了,说不定底下有……有妖!”
“景郎,让我们一同下去。”沈云霁亦皱眉,声音微沉,“你一人进去,若有伏阵,谁来应援?”
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下头之事未明,万一真有陷阱,三人俱损反成愚策。最╜新↑网?址∷ WWw.01BZ.cc我探个底,你们守在此处,若半刻钟我未回,再做定夺。”
沈云霁沉默半晌,终于缓缓点头,将我衣角轻轻理顺,语气平静:“小心些。”
我看着她与小枝的眼神,一言未发,只是淡然一笑。
火光在手,照得我影子拉长。
我背转身,踏向那道黑缝,轻巧跃下。
足踏石梯第一阶,尘土扑面,湿气幽
凉。
我侧身而下,一步步踏入未知。
身影在火光中缓缓隐去,最终没入黑暗,消失在两女视线之中。
————
沈云霁望着那裂缝下的黑暗,久久不语。
小枝咬著下唇,悄悄靠近她,声音细微如风:“小姐……公子他,会不会有事?”
“不会。”云霁轻声道,语气虽定,指尖却紧紧攥著袖角。
时光如水,滴落无声,墙上火光摇曳,影子斜斜映在壁上,仿若两女伫立于黄泉之口,静候一人归来。
而我,正于幽暗深处,步入命运未启的入口。
台阶蜿蜒,石梯无声。我执火把,足下连踏数十级,前方终于豁然一空,眼前竟是一片开阔平地。
微微抬头,便见一座隐于地底的佛堂。
四壁古砖斑驳,顶棚垂著半枯藤蔓,正中供台已毁,只余碎石残烬。但四方围绕,却端坐着七尊金身法像,排为弧形,对向中心。
其形其势,各异其情——
一者怒目圆睁,双拳紧握,似吞万象之怒;
一者低眉含笑,慈容似春,眉间轻喜;
一者垂首泪流,双掌合十,如悲悼万灵;
其余四尊或惊或忧,或哀或狂,各捏奇异法印,气场森然而不邪,神圣而不宁。
七情,俱现于此。
我立于正中,忽感心神微动。火光映照下,七尊金像仿佛低语无声,某种情绪之力渐渐攫住我心神,使我不觉间,双手竟依其姿态,自然变化——
怒者之印,我双拳交错于胸;
悲者之印,我双掌下垂,肘贴膝;
喜者之印,掌指圆环,如托明珠……
印势层出,手形变幻。
我不知缘由,却觉浑身气机随之牵动,周身毛孔如被灌以暖泉,四肢百骸之中,那股最隐微的情绪之流竟开始与经脉交缠,互为呼应,彼此生养——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我左侧低声传来。>ltxsba@gmail.com>
“不错,正是如此。”
我心头一震,猛然转身——
竟见弄影先生倚墙而立,身披墨袍,眉眼含笑,与我初见时无异。他声音不高,却如空谷清钟,字字清楚。
“此为‘七情印道’,非仅佛法,也非武道,乃心与气、意与形、情与劲合一之术。”
我想说话,却如梦中,嗓音被某种力量按下,只能静静听他讲述。
“你既
承情气之剑,自当知情非绊身之孽,乃启慧之钥。印通情气,剑由心动,方可一剑七变,心起则断——”
说罢,他一掌拍在我背心,一股暖气霎时流转经络,直透四肢百骸。我双眼微闭,只觉气血运转之间,每一处穴道似皆被疏通,旧日习剑之法忽得解锁,剑意流转如光,心神飞扬如虹。
那一瞬,我仿佛看见心海七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我睁眼,身旁早无人影。
佛堂依旧,金像未语,火光晃动如昔。
我静立原地,掌中火把未熄,却已浑身一清如洗,神思透亮。手指轻扣脉门,气息如丝,却自内而凝,如脱胎换骨,前所未有。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弄影……谢了。”
——此行未返,已获一境。
我并未即刻返身,而是顺著佛堂后壁的一处隙缝,继续深入。
那通道幽深如井,气流凝滞,火把火光时明时暗。我足下踏过的,是一条碎石铺阵的密道,蜿蜒如蛇,直入山腹。
又行百余步,一道石门赫然显现于面前。
推门而入,一室空旷,气息骤异。
这里竟是一处地下祭坛。
四壁无纹,天顶平整,地面绘著不知名的符图,祭坛中央摆放一物——
非佛,非道,非神像。
——竟是一面古镜。
镜台沉沉立于高台之上,铜色泛青,边沿雕著无名花纹,古朴简奥。
我举火近前,却赫然一惊。
镜中映出的人影——是我,却又不是